32岁倒下的云南监狱警察 13年26本荣誉证书的背后
2018-11-19 11:30 来源:云南网


3月13日晚上10时零3分,谷志伟在他的朋友圈转发了《致敬禹凌云:24年无私奉献温暖高墙内外》的文章,并写下了“哥哥,一路走好!”禹凌云是他的战友,刚刚牺牲在岗位上。

彼时的他,一定不会想到,仅仅7个多月后,同事、亲朋也在他的朋友圈哭着写下“一路走好”。

11月1日,谷志伟在单位与同事商议工作时,突感不适,就近送至医院抢救无效,将生命定格在了32岁。

战友们收拾他办公室遗物时,发现了26本荣誉证书,三等功、优秀共产党员、十佳警察、优秀个别教育能手……

“看了这些证书,就会明白他为什么会是我们官渡监狱最年轻的教导员了,也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惋惜。”一位警察如是说。

每一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后,都书写着这位年轻监狱警察的拼搏与奉献。

“再见!三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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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日,对很多人来说,是一个悲伤的日子。

上午8时45分,谷志伟在官渡监狱狱内侦查科办公室,与科长杨运辉讨论重点犯排查情况,仅仅10多分钟左右,坐在沙发上的谷志伟突然对杨运辉小声地说:“我不舒服,胸口疼。”

谷志伟被紧急送到就近的云桥医院。

张国志和单位的同事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。他看到年轻的谷志伟躺在病床上,嘴唇发紫,心电监护仪上的几条线忽高忽低,“那个时候小谷神志还很清楚,我还说这个怕不是心脏的问题,会不会是胆囊问题。”

“出了路口,车头还没转过去,就接到电话,说小谷开始抽搐了。”张国志重返医院时,他看着那个一向充满生机的小伙子,脸色惨绿,神志不清。作为云南省官渡监狱监狱长,他是看着谷志伟一路成长的,“一年前他还发短信给我,让我注意身体,我真的不敢相信小谷就这么走了。”

同一时间,杨镇溶接到了她这一生中最怕的一个电话:“一个男人,哭着跟我说谷副开始抽了。”此前数分钟,她才刚从医院看了丈夫,“看他还清醒,所以赶回家去拿医保卡……”

经过一个小时的抢救,谷志伟不幸离世了。

“再见!三哥!”同事们哭了,这个大家眼中的“拼命三郎”,他们以为永远不会停歇的发动机,永远停歇了。

最爱的职业是警察

为谷志伟整理仪容时,杨镇溶特意给他换上了警服,“我知道,他走的时候肯定也是想穿这身衣服。”

19岁从云南省司法警官职业学院毕业后,谷志伟就在官渡监狱工作。

“他就是热爱警察,小时候的拍照也是要穿着制服,戴着警察帽,从小的时候就说要当警察。”56岁的杨丽琼觉得心碎了,她最引以为豪的儿子,就这样离开了她。

谷志伟生于石林的一个普通农村家庭,父母均务农。

连惠玲 摄

因为成绩优异,父母对他的期望是读高中,考大学。但是一次意外招考,让谷志伟走上了警察之路。

“我想再看看他上班的地方,这里一切都变了,停车场不见了,变成花园了,监狱越来越美了,而他就这么走了。”来昆明的这几天,谷志伟的父亲总是忍不住到处走走,似乎这样会离儿子更近。

13年前,也是他亲自送儿子到官渡监狱报道,“我还记得当时跟他说,无论如何当了警察就别给这身制服丢人。”

谷志伟做到了,他从带班警察、监区管教做起,先后担任分监区长、副监区长。

2018年10月29日,因工作成绩出色,谷志伟在会议民主投票中以97%的得票率高居榜首,被任命为官渡监狱二监区教导员,成为官渡监狱目前最年轻的教导员。

习惯了拼搏

2015年7月,谷志伟调至五监区任副监区长。

点名是监狱警察的一项基本功,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快上手。

“当时监区有430多名服刑人员,一般同志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记住每个服刑人员,但是谷志伟硬是一个多月就可以熟练点名了。”官渡监狱党委委员、政治处主任袁旭还记得,当年这个小伙子不仅能叫出服刑人员的名字,还能说出他因何入刑、刑期多久、家庭情况、甚至最近的情绪波动,且从不会说错。袁旭记住了这个年轻人的认真,负责。

对于此,年轻的警察许腾有太多话想说。

他和谷志伟曾在一个周末,开车六七个小时送一名刑满释放的服刑人员回家,“只是因为服刑人员家里特别穷,买车票的钱都很艰难。”一路上因为晕车,谷志伟让许腾坐在副驾位置,他与服刑人员坐在后面。

他也见了从早上8点半工作到晚上10点本该回家的谷志伟,帮临时有事的同事值了上半段夜班,从晚上10点再工作到凌晨2点,第二天早上6点多钟又继续上班。

诸如此类,实在太多。

2018年10月27、28日,这是谷志伟在五监区的最后一个值班周末。过了这个周末他要到二监区任教导员了。

“我们每个警察分了30名服刑人员的核对信息,那天有两个同事请假,谷副就主动帮两个同事核对信息,然后又把五监区的所有服刑人员信息核对了一遍。”王安阳看到谷志伟的时候,谷志伟还坐在电脑前核对信息,旁边是一盒方便面,还有一根火腿肠。“其实正常来说,他马上要调走了,真不需要这么拼。”

可是谷志伟,却似乎习惯了这么拼。

26本荣誉证书

“三哥,你干嘛那么拼?”很多年轻同事都会忍不住“吐槽”。

“他会说,要对得起身上这身制服,要对得起每个月拿到手里的薪水。”许腾说,或许有人觉得这样的话,太冠冕堂皇,但是谷志伟却说得认真。

谷志伟的拼搏看在所有人眼里,“在我们收遗物时,发现了这些证书,但并不能保证这是谷志伟获得的全部证书。”一位收集谷志伟材料的警察说,其实大家知道,几乎每年的各种荣誉都被谷志伟'包圆'了,“有时候他还主动说,不要选他,把荣誉给更年轻的同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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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本荣誉证书则是他拼搏的最好背书。

2007年2月,谷志伟收获了自己工作以来的第一份荣誉,因为在2006年工作优秀,被官渡监狱评为“优秀个别教育能手。”

此时,他工作还不到两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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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11月,他再次被评为云南省监狱管理局的“省级个别教育能手”。

2009年至2011年连续三年的公务员考核均为优秀,记个人三等功一次。

2010年,他被评为先进工作者。但是很少有人知道,甚至妻子杨镇溶都不太清楚,这一年的10月,一个服刑人员抢了刀片准备自杀,谷志伟徒手抓住了刀片,血顺着他的手流下来,服刑人员没有出事。

2011年、2012年……他的最后一本荣誉证书,是2018年6月被评为“优秀共产党员”,早前的2月份,他刚被评为“优秀专业技术干部”。

“他,不一样”

得知谷志伟的去世,服刑人员杨某哭了。

“我自己攒了2000块钱,我知道谷副有个3岁的女儿,我想把钱捐给他女儿,当学习费用。”杨某跟警察说了自己的希望,但因不符合监狱政策而被谢绝了。

杨某曾经是个“刺头”,2015年从其它监狱转至官渡监狱五监区,打架,不劳动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
第一次与谷志伟的谈话,他现在还记得,“他跟我说,失去了太阳还有月亮,失去了月亮还有星星。”这句话杨某记得很清楚,但他依旧不相信谷志伟,“他基本只要是上白班都会找我谈心,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很多,我都是不怎么听。”

2016年夏季,杨某已入狱5年。

“谷副问我,想不想父母,我说想,但是肯定见不了。”这5年来,他无数次想问问父母,为什么不来看他,但是没有问。监狱有亲情帮教申请,因为不相信父母会来看他,杨某根本没有申请。

“那天看到我父母,我惊呆了。其实第一眼我都没认出来,我进来之前,他们头发是黑的,现在全白了。”那天以后,杨某对着谷志伟发誓:“你以后就是我的亲人了,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
10月28日,谷志伟最后一天在五监区上班,还特意找了杨某谈话,让他好好改造,争取早日出去。

而对半年多就可以出狱的顾某来说,谷志伟则是他人生中的正能量。

顾某因犯绑架罪,被判10年有期徒刑,“经常看他吃方便面,有时候在车间也是抬着碗方便面,这个问两句,那个问两句。”他看到过太多谷志伟是如何对待服刑人员的,为了能让服刑人员给高考前的孩子打电话,主动帮忙申请特事特办;在医院照顾生病的服刑人员……

“他不一样,他没有用有色眼镜看我们,跟我们说话从来都不会大呼小叫。我经常想,如果不是在监狱里面,谷副一定会成为我的好朋友,影响我的人生。”

在谷志伟沉甸甸的荣誉证书中,有很大一部分是“个别教育能手”,关于原因,或许他们给出了答案。

乡邻眼中的“白眼狼”

尽管十分优秀,还是村子里的第一个公务员,但不少村民并不认可谷志伟,认为他是个“白眼狼",发达了就忘了本。

2014年9月,谷志伟在官渡监狱三监区任分监区长,此时恰逢全监狱规范化精细化验收工作的关键时期,工作任务之重可以想象。

他没有怕难,他每天冲锋在验收第一线,天天与油污、灰尘、噪音打交道。就在此时,他得知爷爷隐患癌症病情危急住院的噩耗。

父母希望他可以回去一趟,但是谷志伟以为还有时间,没想到很快他就发现错了。9月19日,谷志伟接到了家人的电话,爷爷去世了。

“当时我们家里人对他没有别的要求,就是希望9月26日安葬当天他能够出现在现场。”谷志伟的母亲杨丽琼记得清楚,老人安葬的头一晚,风尘仆仆的儿子出现了。

9月25日,车间顺利通过了验收,没来得及休息的谷志伟匆匆请假回家。“村子里人说,他当公务员了,看不起老人了,到现在对他都有些嘲讽。”杨丽琼知道儿子绝对不是那种人,但是她也无法再多说些什么。

同事放心的搭档

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,是谷志伟的一大遗憾,也是同事江悦一直以来的愧疚。

彼时江悦任官渡监狱三监区一分监区分监区长,加之因一分监区有官渡监狱唯一一个机械加工车间,车间的验收工作原本由他负责。

当年8月工作安排下来,江悦很纠结,“我老婆接近临产我想请假,但是我这块工作还达不到精细化、规范化验收的要求。”

谷志伟主动找到江悦,“他说,他那块工作基本完成了,他去跟领导说说,我俩的分工换一下。”那时,他并未料到不到一个月,爷爷就生病了,并很快离世。

谷志伟的一句口头禅是“事情交给我,你放心。”他的确说到做到,从8月中旬到9月底,谷志伟忙了一个多月,官渡监狱一分监区的车间成为了全监狱的样板车间。

没有人知道,得知爷爷病重、去世的消息,他有多难过。

他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子,儿时爷爷在村子里的丧事、喜事帮厨时,总会带着他;长大后每次离家,哪怕走了再远,一回头爷爷还站在那里。

“那几天,他背着我躲到一个房间,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。”妻子杨镇溶知道,丈夫不是不难过,只是忍着悲痛。

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

11月1日上午11时,当王安阳听同事说谷志伟心梗住院,他的第一反应是反问:“哪个小谷?”随后他赶紧发了条微信:“三哥,听说你去住院了?”

往常,王安阳若发微信给“三哥”,或长或短的时间,总会有个回音,但这一次,他没有等到“三哥”的回复,也永远不会等到回复。

得知谷志伟抢救无效死亡后,王安阳眼眶发红,莫名想起了7个多月前,战友禹凌云去世后,谷志伟对他说的话:“他说要多抽出点时间陪陪家人,工作重要,身体也重要,一旦人不在了,娃娃那么小,留下一家人怎么办?”

但是这个从来一口唾沫一个钉的汉子,却一次又一次地失信于家人。

“一个突来的加班,影响了一家人的出行计划,真的很内疚。”这是去年9月22日,他在朋友圈发的一条信息,也是妻子杨镇溶看一次哭一次的信息。

“放家人鸽子”已经成为常态,在又一次出行计划泡汤后,谷志伟为了补偿女儿,带着女儿坐了大板桥能坐到的摇摇车。

今年4月,还是五监区改造副监区长的他,因为很久没陪家人,于是计划带着父母妻儿一起去腾冲泡温泉,临行前2小时,他接到紧急通知要求立即赶到单位,但是直到他离世,这个计划都未实现,他也再也无法补偿女儿了。

妻女最靠得住的男人

这些天来,杨镇溶常常梦到谷志伟。

梦中,有时候丈夫是穿着短袖,对她说自己身体好着呢,有时候是丈夫说自己胸口疼……每一次从有丈夫的梦中醒来,她都会泪流满面。

这个才刚刚30岁的女人,已经鬓露白发,沉默时眼睛空洞无神。“他走的那一天,我抬头看了下天,没有太阳,是苍白的。”

她知道丈夫有多不舍,他挂念父母,挂念她,更挂念他们的小公主。抢救的最后时间,杨镇溶找了女儿幼儿园老师,让已经没有意识的谷志伟与女儿视频,女儿在那头喊着“爸爸不要睡了,坚持住”时,杨镇溶看到丈夫的左眼流出一滴泪。

连惠玲 摄

一个个寂静而可怕的夜晚,杨镇溶会想起丈夫在时的日子。

她把钥匙忘记在家里了,他会说“别急,我会想办法”;她怕黑,他会安慰他;她生完宝宝,他事无巨细地照顾她;女儿刚出生被下病危通知书,他悄悄隐瞒,然后一个人哭了一夜;他用最普通的手机,但是给她买了苹果6S;两个人生气第一时间先说和的人也一定是他……

谷志伟是她和女儿的天,守护着她们,给她们最大的安全感,“他是最靠得住的男人,但是现在我的天没了。”

“好像我遇到什么问题,都是找他解决,从来没想过他累不累,如果我可以给他分担一下,我再多关心一下他,他会不会……”杨镇溶说不下去,在大家眼中的好警嫂,现在更多的是痛苦与自责。

如果,还有如果

“谷志伟走的那天上午,我跟领导汇报情况,很难受,心理压力也很大,我们3月份才牺牲了一名优秀警察,现在又牺牲了一名警察,我们的警察都很优秀,为什么倒下了?”张国志不断反问自己。

“他是一个最好的小伙子了,是一个非常好的娃娃。”官渡监狱党委委员、政治处主任袁旭则不断假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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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日,原本排到谷志伟参加体检,可是他先紧着去工作了。

而在此前两个多月,谷志伟已经感觉不适,到医院检查后发现没有问题,就放弃了进一步检查,继续上班。

“如果我们对他再多一些关心,如果他那天去医院体检了,如果他之前好好在医院检查了,也许这条生命就留下了。”袁旭觉得心痛,“尤其我们看到他走的那天,穿的袜子还是烂了两个洞,去他们家三代五口人住在40多平的房子里,还是老式的电视机,没几件像样的家具。”

更让他们心痛的是,尽管家庭条件不尽如人意,但谷志伟却从未开过口,说过自己的困难,“他一直都特别阳光,对生活充满了希望,为了以后方便女儿上学,才贷款100万买了学区房,结果就……”

如果,谷志伟还活着,他的最后一条朋友圈,一定不会定格在8月5日,“宝贝的第一个火把节”,他将见证女儿的成长,他将继续他热爱的警察事业。

云南网记者连惠玲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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